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夕阳西下

时间:2015-02-26来源:本站原创 作者:夜漫寻痕 点击:
夕阳西下

  (一)
  一九七九年
  一颗土制的手榴弹冲破了硝烟落到了战壕里,发出震天的巨响。尘土、飞沙、越军的尸体遮住了一瞬间的阳光。士兵被沙子迷了眼睛,撒开了扫射机枪的右手躲开了冲击。耳边的杂音让他分不清周围的一切,半截的身子也埋藏在了土里。他只感觉到有一双手拼了命的拉起他的肩膀,呆滞的目光显然被吓的不清。
  挨了几个巴掌之后,士兵稍微恢复了一丝神智,看清了眼前熟悉的人,哇的一声哭了出来。
  “班长,咱们连队被越军包围了。咱们班就剩咱们两个人了,你快逃命,我去堵住他们。”
  说完士兵就挣脱了肩膀上的手,拿起了机枪准备再一次扫射。刚回过身,左臂被子弹贯穿,又躺了回来。班长扶住了士兵的身体,看了一眼前方汹涌冲锋过来的越军,目光异常坚定,他摘下了脖子上的银色十字项链,放到了士兵的手中。
  “愿上帝保佑你。”班长说完,没等士兵反应过来,便一脚把士兵踢昏了过去,用土和尸体把士兵盖住,拿起了机枪发了疯的扫射。
  一声清脆在枪林弹雨中显得那么特别,鲜红在半透明的硝烟中泼出。而千万脚步穿过的旁边,握住机枪的手没有松懈,而从尸体兜里掉出的八音盒也显得那么的渺小。
  
  轻轻旋转动了八音盒,悦耳的音调打破了黎明的安静,烟火依旧没有散去,瘦弱的身影显得很弱不禁风。音乐被一声女孩尖叫打断了,八音盒再一次的掉到了地上。因为她看到了一只手从尸体和土堆中伸出,手上缠着一条明晃晃的银色十字架,还有一把明晃晃的手枪,她下意识的紧了紧手里的石头,退后了两步。音乐停了,枪也掉了下来,十字架项链有气无力的悬着,一双呆滞的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。
  士兵吃力的站了起来,又拿起了手枪顶住了女孩的额头。女孩松开了手里的石头,蹲下来抱住了自己的身体开始痛哭了起来。
  “我认识你的军服,不要杀我,我是中国人。”女孩没有抬头。身子在那因为害怕而抖动着。女孩被一声哭嚎给吓到了,她看到眼前的士兵趴在一个人的尸体上痛哭着,反而自己却忘了哭。
  士兵合上了班长那死不瞑目的双眼,雨林中不知名的鸟叫显得那么悲凉。他咧着大嘴无声的张着。泪水顺着脸颊低落到地上。他扛起了班长的尸体,看着四周横七竖八的尸体。抑制不住内心的压抑,跪了下来发出了一声长啸,惊的雨林中许多鸟都飞了起来。他回想着这几天发生的事情,如噩梦一般的历历在目。
  连队接到命令去阻击越军,不曾想却中了圈套,迷困在深山雨林当中。部队在这里找到了一处村寨,里面空无一人。便在这里暂时驻扎,几天下来安然无事,但是却没有丝毫的进展可以出去。粮食也不够了,也有很多战士在雨林中去寻路再也没有回来过。直到昨天一早,整个连队被越军围攻,村寨几乎被夷为平地,而此时此刻,这里只剩下他自己和这个不知名的小女孩。
  女孩害怕的在那里站着,看着士兵的背影。士兵拿起了捡起了一把带血的军用铲子,挖好了一个坑埋葬了班长。士兵没有搭理这个瘦弱的女孩,只是一个人挥舞着铲子走进了热带雨林。女孩胆怯的跟着士兵,生怕把她一个人丢在了这里,士兵停了下来,回头看着这个小女孩,冷峻的目光吓到女孩不敢去迎接。
  “请…请你不要丢下我,我们村子打仗了,父母都死在炮火之下了,我趁着父母的掩护跑到了雨林里,迷…..迷路了。昨天听到这里打仗,我躲了一宿,早上安静了,才赶过来看看。我….我没有恶意的。”小女孩怯生生的说着。眼泪便流了下来。
  士兵没有说什么,给了小女孩一把匕首和一个压缩饼干,女孩说了句谢谢。两个人沉默的穿梭在雨林里。
  正午的阳光狠毒热,让人很容易产生沉闷的压抑感,密密丛丛的雨林很难去辨别方向,他们两个人都是每走一处然后去做一些标记,但是最后还是走回了原来的路。士兵烦闷的扔下头顶的钢盔,颓废的做到了地上。而小女孩似乎这段时间由于身体不良显得非常虚弱,一下子昏了过去。士兵一瞬间感到了一丝的害怕,他看到了太多的人死去,更不想看到这样一个年轻的女孩在自己面前死去。当然在这种情况下更需要一个人陪伴自己。他爬起来抱住小女孩,扣她的人中,女孩醒了,虚弱的喊着水。士兵拿出了自己的水壶,发现里面竟然一滴水都没有了。他想起了刚来的路上路过一条小溪,便放下女孩,告诉她在这里等一等,一个人便去打水了。
  尽管自己已经满头汗水,士兵还是以自己最快的速度赶了回来。但是小女孩却已经不见了。他警觉的掏出了手枪,环顾着四周,很安静,没有异常,只有鸟叫。他隐隐感觉到不安,但是他知道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,他必须要找到小女孩。
  一声刺耳的尖叫划破了安静的雨林,鸟儿也飞了起来打破了宁静。士兵被吓得后脊梁一阵冰凉,他定了定神,确定那是小女孩的声音,他握紧了手枪,快速的从声音的方向移动。跑了没多久,他看到了小女孩惊恐的抓住一根歪斜的枯木,右手的匕首深深的扎进枯木当中,而整个人的下半身,陷入了泥泞的沼泽地。
  士兵这才发现整个前面全都是一片沼泽地,但是在杂草和枯叶的隐藏下真的很难发现,他立刻跳到了那棵歪斜的枯木上,缓慢的爬过去去试着抓小女孩的手。小女孩一脸泪水的看着士兵,她不敢叫不敢喊也不敢动,生怕一使劲整个人都会陷进去。士兵焦急的伸长右臂,左臂的疼痛差点让他昏过去。一点,就差一点点,可恶够不到。
  他拿起了手枪,自己反拿着枪口,让小女孩去抓枪柄。士兵竭力的安慰着小女孩不要怕,小女孩只是默默的哭。女孩抓到了枪柄,士兵刚要发力拉她上来,女孩又叫了一声,吓得士兵一下子松开了手。士兵惊呆了,此时此刻,小女孩双手握住手枪指着自己的头,满眼泪水的一句话不说,士兵的头顶冒出了细细的冷汗,一动也不敢动。小女孩慢慢的拉动了枪栓。指着士兵,嘴里小声的说了一句对不起。士兵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,他做梦也想不到这个小女孩会枪杀自己。
  枪响了,灼热的火药发出了死亡的火光,士兵放大了自己的瞳孔,直直的看着眼前的小女孩。子弹擦着头盔的边缘飞过,而就在这时,士兵感觉到一个东西从上面砸到了自己的后背。他第一时间摸了摸自己的头,还在,然后伸手去抓自己后背的东西,是一条毒蛇。
  小女孩整个人瘫软了下来,放下了枪,身子又陷入了沼泽一些,士兵用双脚紧紧的钩住了枯木,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抱起了小女孩。
  
  热带雨林的夜晚显得异常的宁静,圆圆的月亮高高的挂在夜空,显得那么的孤独空旷。士兵用匕首切好了蛇肉,混合着压缩饼干放在军用铁锹上煮着。小女孩看着蠕动的火舌静的出神。士兵拿出了一块煮好的蛇肉给了小女孩,小女孩说了一句谢谢。她从自己的怀里拿出了一个红色的东西,轻轻的旋动了起来。音乐轻柔舒缓的铺漫开来,叮咚的旋律回荡着,彷如天外般的旋律。女孩静静的看着八音盒,这是她在离开村寨的时候偷偷捡起来的。士兵的眼角湿润了。
  
  他仿佛回到了几天前的一个夜晚,在屋子的后墙,班长一个人靠在墙上安静的抽着烟,旁边就是这个发出音乐的八音盒,士兵默默的坐在他的旁边,也点着了一根烟。看着这个小玩意。
  “好听么”班长没有看他,只是一个人安静的看着月亮。
  “嗯”士兵拿了起来仔细的端详着。
  “我女朋友送我的,告诉我想她的时候就听一听。”班长狠狠的吸了一口烟,扔掉了烟蒂。
  “她人呢,在上学么?”士兵追问着。
  “插队了。我也不知道在哪。”班长一脸无奈的笑了笑。
  “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,帮我去找她,把这个还给她可以么?”班长搂了士兵的肩膀,嘱咐着。
  “不要这么说,我们一定能活着回去的。”士兵焦急的说着。
  “答应我,我答应过她,转业了就回去结婚,让她也回到家乡,但是我怕她等我,耽误了。”班长站了起来,拿起了八音盒小心翼翼的装进怀里。
  “不早了,回去睡吧,为什么会有战争。”班长拍了拍士兵的肩膀,回到了屋子。
  
  小女孩胆怯的看着士兵,火光中棱角分明的侧脸,还有他手里被火光映的更加明亮的十字架。女孩低下头把剩下的蛇肉吃完了,士兵用匕首穿着蛇肉默默的吃着,女孩用手搓了搓身上已经烤干的泥土,尽管有火,但是夜晚的森寒还是让她睡不着,士兵看出了女孩的害怕。让女孩先睡,自己守夜。女孩轻轻的嗯了一声,翻过身子侧躺下,背对着士兵。
  夜晚的风很轻柔,森林寂寞的仿佛死掉一般。士兵一个人背靠在树干上睡着,疲惫和战火在噩梦中继续纠缠着,汗水从额头上流了下来,显然这一觉睡的很难受。脚步轻踩着地上,火光已不像先前那样旺了。身影被火光映衬的很长,那双明亮的眼睛静静的看着这个睡着的士兵。那个人拿起了扎在地上的匕首,很锋利,刃口仿佛闪过了一道光,手枪缠在士兵的要带上,被他死死的压在了身后。那个人把匕首伸到了火苗的上方,火舌贪婪的舔舐这银光的刀口,已经很烫手了,但是它还是没有松手。月光,照亮这苍白的脸,还有眼角已如溪水般的泪。
  
  已经是上午九点多了,士兵看了看手表,摘下了头上的钢盔,用手擦了一下脸上的汗水和干掉的泥巴,环视这四周茂密的热带雨林,喘着粗气。走了三个多小时,努力总算没有白费,两个人终于走出了原来的地方,进入了一片陌生的地区,四周依旧是树,只不过更加的茂密了。士兵喝了一口水,把水壶递给了小女孩。女孩说了一声谢谢,轻轻的喝了一小口,用余光看着四周环望的士兵。士兵背上了水壶,用铲子扫开这那些杂草和树枝,寻找着平缓的道路,显然昨晚睡的很不舒服,士兵的头有一点发昏,坐到了一棵树下,焦急的一个人喘着气。
  小女孩轻轻的叫了一声士兵,但是害怕又把嘴里的话咽了回去。低下头一个人不自在的弄着手指。士兵看出了女孩的异样,目光一下子严厉起来,重重的吐了一个字:“说”。女孩吓得脸一阵发白,但是很快又害羞的红了起来,扭捏的说了一句:“我想…我想去解手。”士兵听到这,摆了摆手就让她一个人去了。
  炎热,困倦,苦闷,疲惫,心率焦脆。士兵靠在树干上,望了望头顶茂密的大树和炎炎的烈日。狠狠的把手中的铲子砍进了树干,重重的叹了一口气。向四周环顾,发现小女孩又消失了,突然自己有一丝的不安,一下子从地上爬了起来,拿起了铲子往女孩跑去的地方走过去。
  “啊----------”
  一声尖叫,惊得士兵头发都快竖了起来,他抽出腰间的匕首,左手拿匕首,右手拿着铲子,飞奔的向声音的地方跑去。因为他听出来了,那是小女孩喊出来的声音。
  不过这一次很显然不像昨天那样惊险,小女孩没有掉进沼泽地,也没有遇到毒蛇,而是一具尸体。
  这是一具军人的尸体,是中国军人的尸体,右脚已经被炸的粉碎,身子上许多地方都有弹片飞过的痕迹,很显然是被炸死的,士兵看到眼前的情景,身子不由得颤抖起来,摘下钢盔,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。士兵的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难受,泪水汗水洗礼这这张刀削般的颧骨,发出了一声如野兽般的嘶吼,惊起了整个森林里那些不知名鸟叫的回音。士兵跪了下来,抱起了一旁受到惊吓的小女孩,放到了自己的身后,女孩已经吓得说不出一句话,士兵把匕首插到了地上,用铲子挖起了旁边的空地,为这位壮士送行。
  士兵的大脑一片空白,如机械一般不停的挖着,不知道是该愤怒还是哀伤,是该绝望还是如何。他没有理会旁边的小女孩,每一铲都是那么的深,每一铲都是那么的狠。就在这时,一声清脆的金属声打断了他浑噩的思绪。如惊锣般狠狠的敲了一下他的心头。他下意识感觉里面有东西,立刻缓慢的取出了铲子,俯下身子拔起了旁边的匕首在坑中探着。如石头一般的东西阻碍了匕首的尖头。他轻轻的拨开上面的覆土,一个圆形的,再也不能不熟悉的东西出现在自己的眼前,他恶狠狠的骂了一句:妈的,地雷。
  士兵缓慢小心翼翼的轻拨这土,汗已经湿透了里面的背心。他轻喘着气,准备小心的把地雷取出来。这时候突然听到一声清脆的咔嚓声,他感觉到自己的腰间一松,心里了咯噔一下。他回过头,看到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指着自己的头顶,还有一双弱小的双手和仿佛如野兽一般的双眼。
  士兵回过头怒视这眼前的小女孩,小女孩的脸上已经是泪流满面,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和害怕,颤抖的说了句:“别动….在动我就开枪了。”士兵缓缓的站了起来,眼神中没有意思害怕,反而是写满愤怒,他一步一步走进小女孩,小女孩被这种气势吓得倒退了几步,不小心摔倒了坐在了地上,小女孩别过头,闭上眼睛,向着前方狠狠的扣动扳机。
  “咔”只是一声清脆,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,女孩没有睁开双眼,士兵怒视这眼前这个柔弱的女孩。女孩惊呆了,连续扣动了手枪的扳机。
  “咔、咔、咔、咔、咔”一只脚有力的踢在了女孩的手腕,手枪飞起了很高,落到了一只有力的手上,士兵接住了手枪,抽出了手枪里的弹夹,里面一发子弹也没有。
  女孩颓废的坐在地上,一个人哭了起来,士兵换上了一支装满子弹的弹夹,放到了手枪里,对准了小女孩,一字一句的说:“我早就该猜到,你根本就不是什么中国人,你是一个越南人。”
  女孩把头深深的埋进双手里,痛哭起来:“我…我不想杀你,你是一个好人,没有你恐怕我早就死在沼泽地了,我一次又一次的想杀死你,本来想把你淹死在沼泽,但是没想到你会救我,我本想在沼泽和你同归于尽,可是你还是舍得生命危险救我,在夜晚我想用匕首捅死你,可是我还是下不了手。但是,我还是想杀你。因为,这是战争。”
  小女孩愤怒的抬起头,怒视着士兵:“没有你们中国攻打,越南怎么死这么多人,我的父母怎么会死。”
  女孩嚎嚎大哭起来,士兵停住了,收起了手里的手枪,一个人坐在了地上,泪水已经打湿一片干土。
  士兵埋葬了军人的尸体,拿起了匕首和铲子,收起了手枪准备一个人走,就在这时,背后传来一声大喊:“小心。”士兵下意识的停下了脚步,刚想回头,这是感到身子被一个东西狠狠的撞了出去,自己一下子腾空飞了出去,在这一瞬间他看清是小女孩飞奔过来,用自己的身体把他狠狠的撞了出去,紧随其后是一阵巨大的爆炸,带起一大片气流横冲过来,尘土,树叶,石块,士兵的身体如传球一般再一次飞出了十米开外。摔的士兵天旋地转,耳鸣不绝。士兵艰难的从土堆里爬出,遮天蔽日的硝烟让他呆坐在地上,他听到了一个声音,细流婉转,悦耳叮咚,那是在他的身旁一个红色的盒子轻轻的转动,如一个妙龄女孩甜美的欢笑。
  他翻身爬了起来,绝望的哭了,他飞奔到被地雷迸出离自己十米开外的小女孩身边,满身的弹片擦痕,身子和嘴里淌满鲜血。他使劲的摇晃着女孩的身体。女孩吃力的睁开双眼,伸手抓住士兵的衣领,血迹沾满了士兵的胸襟。
  “雷区….离开….看见楠木…北方走….出….出雨林。”女孩的身子一瞬间狠狠的抽搐了一下,瞪大了眼睛,没了呼吸。只剩下一片巨大的深坑,两个尸体,和一个哭嚎的男人。
  硝烟如尘埃般散尽,没有嘹亮的军歌,没有冲天的号角,只有两个鼓起的土包在树林中安静的睡着,夕阳西下,如血一般的红色普成一片不该属于这片森林的古铜,随着一个人远去的身影,微风吹过,闪亮的十字架挂在土包的树枝上微微摇晃,在悦耳的音乐中仿佛在挥手告别。
作品集夜漫寻痕 责任编辑:秋雨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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